最近读乔治·斯坦纳的《语言与沉默》中对音乐艺术性的描述,让我开始反思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戴着耳机的这个做法是否对我认知世界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音乐替我给眼前的事物作了解释,我是否在无意识中接受了这些解释呢?回想过去,音乐书写了我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个篇章,我任凭它为我的种种经历赋值,也用它来衡量和做判断,但我却极少跳脱出来看我和音乐的关系。
从小学三年级拿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mp3开始,走路听歌就成为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印象中,每一个记忆深刻的画面和难以忘却的气味,都有它们的一段旋律,音乐像是我的记事簿,我的感受和音符交杂在一起,经由时间逐渐融为一体。和写实相比,我更偏爱抽象,因为抽象中包含了众多难以言喻的东西,也有了千万种解释的可能。仔细想来,音乐难道不是最高级的抽象吗,它是数学的艺术,也是艺术的数学,很难找到其他东西能和音乐一样,有序中充满了动荡,富有巨大张力的同时又是如此收敛。它能承载人的观感,它能书写文字无法准确传达的感受,难怪每当我们无言时,总会想要分享音乐给彼此。
最近我做了一个对自己而言伟大的尝试——每天上班下班的路上不戴耳机。之所以说它伟大,是因为它挑战了我将近20年的习惯。我用了三天时间去感受没有音乐赋值的现实世界,一开始我发现无音乐性的现实世界是琐碎的、无聊的,但转念一想,空洞的或许是我自己,是我没有音乐般的诗性,才无法做到像音乐一样从现实的画面中提炼出丰富的含义和情感。是我自己多年来缺乏感知的锻炼,太沉浸于音乐作品中的情感而忽视了现实中的情感。我们被艺术作品中的一草一木吸引,感叹于作品中的悲欢离合,在作品呈现的故事中陶醉,但我们却很少将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赤裸裸的现实世界,去感受这如原石般不经打磨的真实。
听了那么多的音乐,或许没有让我变得对真善美更加敏感,反而蒙蔽了我发现原始之美的眼睛。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虽然不听音乐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是能在这次不听音乐的实践中发现自己的欠缺,依然让我觉得有所收获。或许从古人那里可以找到方法论,所谓“听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听则殆”,大概是这样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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